1.

海浪拍打著石頭,一片碎花降落指尖。橙橘的日出在陰鬱的雲堆中暈開,遊客發狂似的拼命拍下眼前很不美麗的景象。我站起身,瞥了平靜的海洋最後一眼,走向停在遠方的老黑。回程途中,冷清的街道漸漸熱絡起來,早餐店拉起被噴漆的捲門,剛上任新工作的菜鳥穿著筆挺地奔過街道。

追逐清晨尾巴的我,催起油門,衝回烏雲密布的藍灰街道。即便砸錢改裝品質不錯的消音器,一道急轉仍然劃破了寂靜的清晨。將老黑停在離家不遠處的私人停車場後,火速奔回家,靜悄悄地開門進入。經過主臥房時,濃厚的酒精味撲鼻而來,我穩住身子,順利地潛入房間。

七點四十分,我還可以躺在床上,混個半小時,然後洗個澡,繼續過著乏味又平凡的人生。

老媽打開房門,小聲地說:「瓊恩,早餐做好囉。」她總愛叫別人的名字時,拉長尾音。

她快速掃過我的房間,似乎在找什麼蛛絲馬跡來證明自己的臆測。可惜,她只能空手而回。

「嗯,好。」

她曉得我在打什麼壞主意,瞇眼歪嘴看著我笑。「啊,瓊恩,這次好不容易能在一間學校過第二年,你就別賴床了吧。這可是很值得慶祝的事!我做了蜂蜜鬆餅,像煎餅的那種喔,趕快下來吃吧。」

我點個頭,跳下床,撈起地上早已準備好的書包,輕柔地關上門。尾隨媽的腳步下樓,她欣然晃著一只紙袋,塞到我手裡。

「趕快去上課吧!快八點半了,遲到可就不好了。」她笑得很燦爛,但我的回應卻是長長的嘆息。

「媽……」

媽推著我到門口,「別說了,快走吧,路上小心,掰,我的甜心。」

一臉無奈的我朝停車場走去,離開媽視線範圍後,她關上門,深呼吸,吐出一絲悲傷。

幾縷陽光從烏雲的隙縫中竄出,在逐漸有生氣的學校散開。我注視老黑,輕拍座墊。是時候該洗車了。揹起書包,正要轉身時,穿著老款套裝的珍妮一個箭步來到面前,露齒微笑,明顯不懷好意。

「唉呀,瓊,見到妳真高興!」她拉長嘴唇,弧度大地令人想直翻白眼。

但她是可愛的老人,我不忍心如此無禮。所以我壓下衝動,委婉地問:「怎麼了啊?別再跟我說『怎麼這麼巧,我也是這時候來學校耶』,我才不相信。」

她的嘴角塞滿了狡詐。「唉呀!瓊,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,不適合再帶小朋友巡禮校園,可能走路走到一半就這裡痛,那裡痛……」

「你就直說吧。」我換隻手拿安全帽,心裡可清楚珍妮非常健康,每天六點準時起床運動,十點入睡,更別提飲食了。我估計她可以領退休金領到百歲。

她嬌羞地眨眼,我真不曉得她從哪裡學來這種請求方式。「啊,就是呀,有個跟你同年級的轉學生,第一天來到新環境嘛!想請你帶她認識校園~」

我皺起眉頭。「高三了還有轉學生?」

「嗯,對呀,那就拜託你囉!下次你來辦公室,我會請你吃水果派的~」她再次扯開嘴唇,露出那兩排閃亮亮的白牙齒,暗示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。

我拍頭嘆氣,「好,她現在人在哪裡?」

「搭啦!她正好走到學校耶!就是那個穿黑色連帽外套,金褐色長髮的那位女孩兒。快去施展你的魅力吧,瓊!」珍妮笑嘻嘻地推了我一把,幹,她力氣可不是一般的大。

「不是這樣呀,女士,妳好歹也跟我說她的名……」

「就這樣囉,瓊,掰掰。」我呆然凝視珍妮一溜煙跑走。

我嘆了一口氣,回頭觀察這名轉學生。她畏畏縮縮地走在邊緣,卻免不了得到一些人的注目禮。儘管她將自己緊緊包裹,但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息自她彆扭的步伐中流露出來。

當她踏入教學樓時,我加快速度,擠過人滿為患的走廊,一路上亂揮手,跟認識的人打招呼。一隻手正要拍她的肩膀時,她警覺地轉身,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視我。

「嘿囉,」憤怒快地被友善取代。「妳好,我叫瓊,很高興認識你。」這開頭應該比較合適。

她支吾說道,「呃嗨,伊莉.雪諾,我叫伊莉.雪諾。」

「雪諾?莫非我們剛好有個親戚叫瓊恩.雪諾?」我驚訝地張大嘴巴。

她噗哧一笑。「丹妮莉絲更好,她有三隻龍。」

「可惜她愛的人不是死了,就是呃,妳懂得。」我抿嘴聳肩,無奈地搖頭,害她笑得合不攏嘴。「嘿,妳等會兒要上甚麼課?說不定我們剛好同班。」

她看了一下被她弄皺的課表。「美國文學,衛斯理教授的課。」

「哇,她的課很精采喔,我記得她都固定在A309教室上課,隔壁棟的三樓。」我指向落地窗的白色建築。

她微笑。「謝謝妳,瓊。」她鬆一口氣地說,「要不是妳,我可能會第一天上課就遲到。」

「呵呵,這沒什麼大不了的。聽說午餐會有超大雞排,要一起去吃嗎?」

「好啊。」她微微瞇起眼睛看著我,似乎認為我還有話說。

十秒之內,她的視線移到另一個人身上,皺起眉頭,猛地站不穩,我馬上拉住她的手,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我發現大事不妙。

最後五秒充斥著尖銳又模糊的困惑,對方趕緊撇過頭,用力壓著置物櫃以掩飾顫抖地雙手。

「他是誰?」伊莉吃力地問。

我回望她一眼,放開手,站到她身後,繼續凝視那名男孩。「他是賽維爾.龐德。」我簡短介紹這名一身黑色勁裝,幾何刺青大喇喇顯露在外,他的兄弟也一副很會霸凌弱小的模樣,在每個人眼中是不好惹的壞學生。他正在偷聽我們的對話,即便他離我們有段距離。

「妳不會想和他扯上關係的。」我補充一句正常人都會講的話。

他嗤之以鼻,其中一名兄弟很不爽地問他他說錯甚麼了嗎,而有三位已經察覺異狀了。

「走吧,我帶妳去教室。」我牽起那隻無力抵抗的手,離開他們。

「好。」

 

就這麼決定了。我專注地描繪那霧濛濛的日出,暗中決定放生伊莉。等到她習慣校園,認識一些新朋友,找到談得來的人,就默默淡出她的生活圈。暴風即將捲亂她的世界,她不會希望還有雷雨從中攪局。

鈴聲一響,鄧肯教授來不及叫住上課畫畫的我,就眼睜睜看我飛出化學教室。我也不是故意要如此逃避,畢竟化學對我而言,就是場夢靨。事實上,活著就是夢靨。

步到餐廳外,伊莉站在不遠處的牆角,看到我時,高興地揮手,下一秒,立即僵住。我依舊以正常速度走向她,若無其事地問:「嘿,我們趕快進去吧,不然超大雞排可能就要等二十分鐘才會有新的一批喔。」

「恩,好。」她恍惚地點頭。

一股溫暖的氣流經過我們身後,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甩頭,鬆開雙拳,說服自己,今天就快結束了。

來到老位子上,一一向伊莉介紹我的朋友。看他們相處融洽,我也漸漸放心。雖然深知再過幾周,伊莉可能會從他們的人生中永遠消失,無人知道她的去向;也有可能會有人造謠她跟那群流氓痞子被捉到監牢,因為吸毒或犯罪什麼的;總之,日復一日,人們對她的記憶會消失在時間長河中,這是最幸運的下場。

放學時分,穿越茫茫人海,多數人都在討論海倫的開學派對。對年輕人而言,那是非常重要的派對,衣著和言行舉止會奠定他們這學期如何被對待。一切的標準都來自海倫本身,過於艷麗,會被冠上婊子,過於純樸,就是恐龍妹,過於漂亮,可能會被霸凌或被拱上台,與海倫競爭女王蜂的席位。

沒有收到邀請函的人,如同之前沒收到邀請函的人一樣,會永遠成為隱形人。這種情況無法言喻。連老師,甚至自己的父母都會受到影響。團結的力量很強大,同時也很可怕。

龐德那群人都會收到邀請函,因為海倫渴望征服賽維爾,但那幫人從未出現過。倘若伊莉被盯上,事情就大條了。

「瓊!等等我!」伊莉忽然大聲喊道。

我訝異地轉頭,瞧見她奮力地擠過人群,面帶微笑看著我。「我們一起走回家吧?」

慘了,她露出那兩排整齊的牙齒,眼神熾熱地注視我,這可不是我預料的發展。「喏,我騎車來的,你想搭便車嗎?」我緊張地說。

「好呀,當然好。」她抿著嘴微笑,我撇過頭讓自己有空間喘息。

她跟著我走到老黑身邊,伊莉哇的一聲,炯炯有神地觀賞奇景。不知為何,每次放學時,我總會看到一長排檔車緊黏著彼此,向所有人閃耀自身的光芒。啊,這麼想蠻奇怪的。

「超酷的耶!」伊莉說。

「帥喔。」大衛對我比個讚。他很想自己籌錢買檔車,不過當他有足夠的錢時,卻拿去買二手汽車。

我對他聳肩,「嘿,你多的安全帽可以借我嗎?」

他拿出鑰匙時,抬眼瞪我。「瓊恩,十七年來,我一直等著你問:『要搭便車嗎?』。天天拿著那頂該死又帥到爆炸的安全帽,期待你有天會這麼問,結果你卻跟我借安全帽?真是令我太失望了。」

「呃,好喔。」我伸手指示他拿來。他翻白眼,無奈地從後車廂拿出安全帽。一旁的伊莉用手遮住嘴偷笑。

「嘖,給你啦。真的是……」以下的碎碎念,我就自動無視了。

我牽出第一台車,示意伊莉上來後座。剎那間,感受到強而有力的眼神直射過來,後座的伊莉停止呼吸,直到我假咳嗽的那一秒,她的肺重新運作。

「我要先去洗車,你方便跟過來嗎?還是我先載妳回家。」我回頭問。伊莉繼續扣好安全帽的動作,有些恍神的點頭。「準備好了嗎?」

「我都可。好了。」她恢復正常後,直接抱住我說。

我很快地壓下一連串髒話,忽略那惡煞般的注視,直接奔出校園。天呀,他應該不會吃醋吧?我相信他有眼睛,知道我是女生,不會搶他的一見鍾情(伊莉)。雖然我是雙性戀,也會不小心被伊莉吸引,但是……我內心戲怎麼那麼多?

來到洗車場,伊莉下車,靠在柱子,看著我小心翼翼地擦洗老黑。

「聽說妳也是轉學生。」伊莉說。

「對呀。」

兩個月沒洗,抹布在兩分鐘以內就髒得不像話了。搓揉乾淨後,我瞄一眼伊莉,然後繼續擦車。

「我……我能問妳為何轉來嗎?」我站起身,拉一下筋骨,看著那雙極想流露真情的眼眸。

我嘆一聲氣,蹲坐著擦拭。「說來話長,不過也沒什麼好說的。因為我爸失業,他找到一個在這裡的工作,所以我們就搬來了。你呢?」

她扭捏手指,拿了一條抹布,蹲在我對面。「嗯……我媽想轉換心情,所以隨便在地圖上指了一個地點就搬過來了。」

我點頭。從法國搬來美國,的確是為了轉換心情。她見我沉默不語,內心掙扎了半晌,接著決定豁出去了。

「那其實是官方說法。」她深呼吸,「當我三歲時,我媽被我爸家暴,就算她申請保護令也沒用。因為我爸假釋出來後,會回到我們家打我們,然後又被關回去,可是又被放出來,所以我媽決定搬家。但不知為什麼,他總是可以找到我們,滿懷憤怒的想把我媽揍死……」說著說著,她沉下臉,默默彈掉眼角的淚水。

我站起來甩手,她也站起來看著我。我走過去抱住她時,她相當驚恐,卻也感到欣慰。

「我不知道為什麼,心中有一種直覺,告訴我你會是很好的人,我可以信任你,所以所以……」她已經語無倫次,但我拍拍她的背,表示我懂她的意思。

老天爺,你不該這樣捉弄世人。

她緩緩退開,用力擦去臉頰上的淚痕。「對不起,我不小心失態了。」

「沒關係。」我摸著她的頭說道。

當她不再哭時,我跑進附近的商店買顆雞蛋,給她消腫,她感謝地收下。「我不知道說這話有沒有用,但是──你可以去申請學校的防身術或跆拳道課程,相較於外面的老師,價錢比較便宜,而且教得不錯。」這可能不是個好主意,艾瑞克森可能不會喜歡。

「哈,聽起來不錯,我之前有學一些類似的,應該可以派上用場。」她苦笑著說。

別企圖把每個人都變成戰士。

我皺起眉頭,快速吸一口氣。在伊莉察覺異狀前,我強迫自己微笑,把老黑最後一塊髒污擦淨。

載她到家後,她跟我說謝謝,內心期待著交到一位知己,即便她又轉走了,我們還是會聯絡。

這真的不是我預料之內的發展。

 

「對不起,我的思緒跳脫得非常快,你可能跟不上我的節奏,畢竟這故事的主角不是我,不必細講每一個部分。但是,既然我無意間闖入這故事中,我會盡力放慢腳步,讓你們了解發生經過。

事發後的一周……」我撕下那一頁,揉成紙團,扔進床邊的垃圾桶,倏然的震動聲把我從疲倦的深淵拔出。

來電顯示伊莉的頭像,我迅速接起手機,另一端混雜著沉重的深呼吸,開口道:「嘿,瓊,你今天下午有空陪我逛街嗎?」

「好啊。」

「我……你能到我家來載我嗎?因為……我不確定……該怎麼搭公車去……」

我的指尖在木桌上游移,然後握成拳頭。「當然可以呀。等我一下,我兩點十分到你家門口。」

接近伊莉家時,有個坐在前廊的人影站起身,頭低低地走到人行道,默然戴上我給她的安全帽,慢悠悠地上車。

一路上我們沒有說任何話,她正在沉澱心情,雙拳緊握到青筋突出。我很想告訴她一切都會沒事,然而那既是謊言也一無用處,伊莉還會開始猜測我是不是會讀心術之類的荒謬妄想。

周末的西區總是被人潮擠的水洩不通,連找個停車位都相當困難,最後剩下偏遠的停車場。伊莉拿下安全帽,甩一甩頭髮,偷偷掃視陌生的四周。

餘光瞄到海倫閃耀的法拉利,此時我媽一定會笑著說:「開那麼好的跑車,結果還不是被擠到那麼後面。」

「你有聽說海倫.史旺的派對嗎?」伊莉邊問邊走進一家服飾店。

「恩,有啊。」我雙手插在口袋裡,無趣的看著那些小洋裝。

伊莉皺眉拿起架上的衣服,發現店員正悄然走過來時,趕緊放下衣物,拉著我溜走。「我收到她的邀請函,有一定要去嗎?」

我聳肩。「看你囉,你要聽老實話還是謊話?」

伊莉回頭瞇眼瞪我。「當然是實話。」

「嗯……主要是看海倫的心情。有些人沒去就成了透明人,有些人不去還是依樣受人尊敬,別問我為什麼。」我瞄到一件雜色上衣,有排汗功能,價格算便宜。

「那你呢?你有去嗎?」伊莉拿著一件米白色洋裝,又瞥了一眼旁邊的同款式的黑色。

「我去年剛轉來,沒有去。」伊莉對著我眨眼,示意我繼續說。我嘆氣撇一下嘴,「但我不知道為何今年又收到邀請函了。」

可能是基於我的人際關係還算不錯,她為了面子只好又邀請我一次。

「那你明天會去嗎?」伊莉用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無聲的懇求。

我嚥一口唾液,腦子快速轉動,最後我無奈的點頭,「你需要我陪你去,我就會去。」

「太好了!我們換家店看吧。」伊莉莞爾道。

待在室內,被一團團衣服包圍讓我喘不過氣。終於逛完時,伊莉說想先去上個廁所,我告訴她我會去附近買杯飲料,然後會露天桌椅那等她,她點頭保證會馬上跟我會合。店員和藹可親的問我是否需要加點哪些食物,我搖頭拒絕,點了杯伊莉的草莓奶昔和水果聖代。

遠方的伊莉漫步走來,停在一個櫥窗前,思考了很久,決定再進去看一次。有人輕拍我的肩膀,放下一杯奶昔,吃著聖代的我轉頭,看見和顏悅色的海倫跟我打招呼。

「嗨,瓊,你來逛街呀?一個人嗎?」她的朋友正在不遠處窺視。

「沒,跟伊莉一起來。」

「伊莉.雪諾?新來的轉學生?這麼剛好,請問我能拜託你一定要轉告她,我很希望你和她都能來明天的派對嗎?」

「喔,當然,或者你可以自己告訴她。」我指向提著一只購物袋的伊莉。

海倫略然蹙眉,有個頓悟和計畫逐步成形,她又快的想其他事。「哈囉,我是海倫,你一定就是伊莉了吧?很高興你能轉來我們學校。」她伸出手,伊莉尷尬的握著。

「你好。」伊莉有點不知所措。

海倫笑的很靦腆。「我有寄邀請函到你家,你有收到嗎?我很希望你能來明天的派對,大家都想認識妳。」這句話實在是太諷刺了。

伊莉上揚的嘴角差點露餡。「當然,我一定會去的。」

「那就這麼說定囉,掰掰!」海倫轉身離開。

待她和她的粉絲消失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後,伊莉哄然大笑,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。「你有看到她非常客氣嗎?」

我用力點頭,摀著嘴,努力不把聖代噴到伊莉臉上。「每間學校都有這種人,真不曉得要遇到多少次呀。」八十七次都不嫌多?

她喝了口奶昔,發出長長的嘆息。「雖然每次轉學都很傷心,得適應新環境,但總有這種人為我們的人生增添一點光彩。」她心想,我差點開心地說是。

「嘿,」我彈指呼喚開始發呆的伊莉,「有甚麼心事就說吧。」

她攪和奶昔,直盯著遠方,隔了一陣子,奶昔見底時,她才啟齒。「昨天下午,院方通知我們,我爸已經癌症末期,而且……」我握住她顫抖的雙手。「醫生說……他精神錯亂的很嚴重。」

她的母親得知消息後,把自己鎖在房間,崩潰大哭。愛了十九年的人,又折磨了自己十六年,是種解脫,還是徹底心碎?也許兩者皆有。手下的拳頭變得憤怒、不解,那種犯下滔天大錯的罪犯沒有資格病死,應該遭受更殘酷、痛不欲生的死法才對。

我猛然鬆開手,站起身說:「上帝有時候會把幽默用錯地方。」伊莉勉強勾起笑容。

我把杯子收一收,丟進垃圾桶。

 

原本她想開車接我一起去派對,但因為她媽有急事得用車,所以我跳上老黑,騎到她家門口。

「對不起,又讓你當司機了。」她不好意思地說。

別道歉,我願意當你的專屬司機。」不對,這樣太過曖昧了,我改口說道:「我覺得再過不久,鄰居會勿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。」

她戴上安全帽,對我翻白眼。「我會勉強聽你告白,然後考慮要這麼委婉拒絕。」依照這個打屁的速度,她很快就會丟掉禮貌,變得很會婊人啦!

史旺家位於高級住宅之中,建築樣貌和規畫都很不錯,既是綠色建築,也可沉受天然災害。只可惜住在屋裡的人多半屬於那種炫耀自身財富的有錢人家。距離那種普通單調的房子相當遙遠,好似離普通人愈遠愈好,然而他們卻跟普通人讀同一間高中。

陽光在樹葉間閃爍,我快速駛去,倏地萬籟俱靜,夏季的徐徐暖風瞬間被吸走。突如其來的急煞,使伊莉嚇了一大跳。「怎麼了?」

我比個手勢,要她安靜。她開口的下一秒,一隻龐大黑色物體從樹林迸出,紅色的眼睛馬上鎖定我倆。「抓緊。」等不及它嘴角貪婪地抽蓄,我立刻催起油門,直衝向它。後者沒料到我來這一招,立即消失眼前。老黑整個大迴轉,直接撞上措手不及的怪物。電光火石之間,它化成霧,而我早已飆往工業區。

不得不說,惡魔的速度出奇地快。轉彎之前,後照鏡已經出現一個小黑點。伊莉緊抱著我,雖然她不清楚情況,但她相信我會保護她遠離那個怪物。一個錯誤判斷,那隻惡魔的邪惡笑容已經在前方顯現。一團黑霧快速朝我們飛來,老黑承受不住這道急轉,滑出我的控制,我登時旋轉身體,抱住伊莉,狠狠撞上地面。

顧不得手臂的傷勢,我隨即拉著些微腦震盪的伊莉狂奔。錯亂的步伐導致我們不得不停下來調整呼吸,躲進建築不是個好辦法,它會將我們困在其中,用變態的手段殺死我們。

黑霧出現眼前,我內心掙扎著是否該對抗它。伊莉躲在我身後,正設法弄清楚狀況。「我叫你跑時,逃的愈遠愈好,懂嗎?我會引開它。」

「不,」伊莉全身發抖,瘋狂搖頭,「不,不,不!我不准你……」

「跑!」我推開她,回頭瞪伊莉一眼,沒有狡辯的餘地。

她生氣地轉身逃跑,我則面對那團黑霧微笑,快地跑向它。黑霧抖了一下,愚笨地回去找它的主人。我緊追在它左方,夾在伊莉與惡魔之間。黑霧忽然消失,惡魔震驚地跌倒仆街。伊莉倒抽一口氣,尖叫卡在她的喉嚨,我轉頭一看,赫然發現它還有個夥伴。

我火速奔向伊莉,在惡魔發動攻擊的同時,把她拉進另一條道路。惡魔氣憤地撞在鐵壁,與另一隻笨笨的惡魔會合。我們躲在轉角,看著惡魔凶狠地打了笨蛋惡魔一下,說了幾句變調的拉丁語,然後開始搜尋我們。

伊莉緊張地吞嚥唾液,我對她眨眨眼,捏捏她的手心,讓她沒那麼害怕。另一群腳步聲迅即衝來,伊莉小心翼翼地探頭,卻仍舊被惡魔發現。我倆逃出躲藏處,惡魔緊跟在後。伊莉不小心跌在顯眼的十字路口,我站在伊莉前面,與惡魔對峙。

我微笑,使惡魔困惑,下一秒龐德那夥人進入視線範圍,砍殺惡魔。愚笨的那一隻馬上被解決,將死的惡魔發現局勢不對,紅色暴戾的雙眼瞪視我倆,悻悻然突破重圍,決定無論能不能拉我們一起共赴黃泉,都一定要拚死拚活地傷到我們。

龐德兄妹、麥特.達維爾和克萊拉.史密斯驚訝地發現我們竟然在此,賽維爾.龐德驀地反應過來,握著劍,使勁砍向惡魔。惡魔斷成兩截,在化為塵埃前,冷酷地看著伊莉和我。那並非惡魔本身的雙眼。

塵埃落地前,伊莉釋出慘叫,我也突然想起似的、驚恐地倒後倒。龐德走來想查看她的傷勢,伊莉卻害怕地往後爬,尖叫著別靠近她。

「伊莉。」我回頭看著她,看見她的腳有些擦傷,左手臂有三道疤痕,開始腐爛。但她已經怕到沒有知覺,只是極為恐懼且茫然地看我。

艾米龐德無奈地看了她的夥伴一眼,行到我面前,「你沒事吧?」她伸出佈滿幾何圖形的手,幫助我起身。

「不可能沒事。」我冷靜地說,意識到自己不該如此冷靜,快地發瘋似的搖頭,假裝在調整自己的急促呼吸。

賽維爾.龐德用面無表情掩蓋受挫的內心,止步不前,我只好蹲到伊莉身旁,看著她的手臂。半睜著眼的她正在發高燒,意識不清,克萊拉.史密斯拿出一罐藥滴在她的手臂上。

藥效發揮時,克萊拉小聲地說:「碰到這種事妳蠻冷靜的。」

我苦笑。「我盡力不讓自己發瘋,我的朋友需要我。」我偷瞄不遠處正在開小圈會議的龐德。「你可以告訴我,到底發生甚麼事嗎?」我的聲音稍微發抖著。

「你不會想了解的。」俯視我們的艾米回頭瞥向她哥。

「你必須解釋。」她和克萊拉互望。

克萊拉點頭,艾米龐德蹲到我面前,慎重地看著我。「我們是艾米薩里歐,專門獵殺邪惡生物的組織,剛才想傷害你們的怪物是惡魔,我們並不是壞人。」

我震驚地看著他們兩位,我的反應在他們預料之內。傷口漸漸結痂,伊莉睜開眼睛,看著我們三個,然後望向遠方回頭看我們的賽維爾。

其他人走來,將艾米和克萊拉拉到一旁,告訴他們商議的結果。「這不是個好主意,你沒發現他倆之間的連結嗎?」克萊拉小聲問道。

「那是賽維爾的決定,他認為她們不該牽扯進來。」

「好吧。」克萊拉嘆氣,艾米聳肩,「遺忘水的藥效很強,副作用也不用我說了吧。」

伊莉扯著我的袖子,我順著她的視線,看向遠方頑固堅硬的老黑。她已經預備好姿勢,我倆發狂地往老黑跑,我牽起車子,發動引擎,賽維爾快碰到伊莉衣角的那剎那,疾駛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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